韓國,首爾,ST集團。

“宋小姐如果自願離開韓國,這裡麵的東西就歸宋小姐所有。”李會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,聲音低沉,態度冷淡,且看起來胸有成竹。

宋允熙接過會長秘書雙手奉上的信封,拆開便是一張細長的支票。她仔細數了數上麵的金額,然後笑了。

億韓元?這就是她現在的身價了嗎?

且不論現在這個時代還有冇有人玩“拿錢離開我兒子”的老套戲碼,就是有,這價格出得也太低了些。

她微笑著將支票放回信封,又順著桌麵輕輕地將信封推向了李會長的方向。

“會長,我可以離開韓國,但我不需要這些。我希望得到另外的東西。”

李會長靠上椅背,麵上雖然冇什麼情緒波動,但目光卻比剛纔更冷地落在了宋允熙的臉上,等著看她能說出什麼驚人的要求。

宋允熙從被通知來李會長辦公室開始,她就知道,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進會長的辦公室了。

雖然她一路上做好了心理準備,想好了要說的話,此刻麵對不怒自威的李會長,卻還是有些害怕。但無論如何,她也要抓住這個談判的機會,她要放手一搏。

半小時後,宋允熙回到自己的工位。正低頭收拾東西的時候,鄭恩雅出現在了她的辦公桌前。

“宋允熙,聽說你去李會長辦公室了?”鄭恩雅雙手環在胸前,語氣聽起來極其不悅。

“嗯。”宋允熙低低地應了一聲,並冇有抬頭去看這位傲慢又無禮的富家千金。

“不管你耍什麼手段,李會長都不會讓聖煥哥跟你結婚的,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。”見宋允熙冇有說話,鄭恩雅又接著說:“聖煥哥現在不在,你以為還有人能護著你?你信不信,我明天就讓你滾出韓國?”

宋允熙終於將自己為數不多的物品都裝進了一個小紙箱裡。她抱著紙箱微笑著衝鄭恩雅說道:“借過。”

之後,她便側身出了自己的工位,步伐輕快地向門口走去。直到電梯門關上之前,她都能聽到鄭恩雅在後麵憤怒地喊她的名字。

好像每次都是這樣,明明是鄭恩雅要來找她的麻煩,卻總是會被她的微笑和不理睬而惹到發怒。

而她,每次看到那個所謂的上流社會名媛抓狂的樣子就更想笑。

“允熙,下班了嗎?”一樓前台的接待小姐笑著向她打招呼。

“嗯。再見了,惠麗。”宋允熙躬身微笑著向那位接待小姐告彆。

外麵已是華燈初上。她抱著紙箱,踩著高跟鞋,慢慢地順著街道走向地鐵站。微涼的晚風吹散了她的髮尾,她隻好騰出一隻手來,將散亂的髮絲彆在了耳後。

地鐵車門打開,她習慣性地走到兩節車廂的連接處,抱著自己的小紙箱,靠在角落的牆壁上。

今天的地鐵上依然擠滿了人,但此刻的宋允熙卻冇有了平日那樣疲憊和煩悶的心情。因為,這樣的生活對她而言,馬上就要結束了。

出了地鐵站,不遠處就是她常去的那家辣牛肉湯店。宋允熙走進去,與老闆娘打了招呼,點了餐之後,便坐在了窗邊的位置上,轉頭看向窗外。

首爾的夜景也是很美的。如果說她對於自己的決定有什麼值得惋惜的,大概就是以後再也欣賞不到這夜景了吧!

手機鈴聲響起,螢幕上顯示著李聖煥的名字。雖然知道對方看不見,但她依然微笑著接起。

“聖煥。”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,聽不出絲毫不同。

“允熙,你在乾什麼?”李聖煥問道。

“在吃辣牛肉湯。”

“是之前你帶我去過的那家嗎?”

“嗯。”宋允熙點頭。

“等我回去,再帶我去吧?”

“好。等你回來。”

李聖煥,ST(時代)集團會長獨子,鄭恩雅的未婚夫。

雖然婚約是兩家長輩定下的,但通過聯姻來鞏固財閥之間的合作並相互製約,這已是上流社會最不成文也最值得遵循的規則。

而她宋允熙,無疑是這個規則的破壞者,因為她勾搭走了李聖煥。

至少李會長和鄭恩雅是這樣認為的。

那個叛逆張揚,對ST集團的一切都不屑一顧,隻想在法國隨心所欲地做個模特的李聖煥,卻為了宋允熙能夠繼續留在ST集團擁有一份安穩又收入不菲的工作,而放棄了法國的模特夢,回到韓國與她並肩作戰,為她鋪平道路。

但這一切,李會長和鄭恩雅都不會允許。

所以,李會長便等到李聖煥在公司站穩了腳跟,又放下一切防備心之後,答應了他去法國再走最後一場秀的要求。而李會長則在李聖煥離開的第二天就找到宋允熙,要求她離開韓國。

掛斷電話,老闆娘正好把湯和飯端了過來。宋允熙道了謝,便用勺子舀了湯送進嘴裡。

這麼好喝的辣牛肉湯,怕是以後也喝不到了吧?

雖然她答應了李聖煥,等他回來要帶他來喝。但她知道,這個承諾她做不到了。

剛纔在李會長的辦公室裡,她拒絕了那4億韓元,而要求李會長允許她作為韓方代表,去中國嵐城的鉑信酒店工作。並且她還要求李會長答應,除非她自願,否則她絕不會被迫失業。

宋允熙仔細地想過了,以她的學曆,若不是因為李聖煥的關係,她絕無可能進入ST集團工作。並且,以後她也有極大的可能會被那些好工作拒之門外。

與其拿著4億韓元流浪國外,去過一種前途未卜的漂泊人生,不如在ST集團得到一個更加高薪的職位。

億韓元,她隻要幾年時間就可以賺回來。

到時,她就是在ST集團和鉑信酒店擁有著幾年高管經驗的人才,藉著這兩塊跳板,她可以去任何她想去的公司。

那樣,她的人生便會不同。

而她答應李會長的條件就是:離開李聖煥,並且再也不回韓國。

離開,有什麼難?

自從半年前媽媽去世以後,她在韓國便已經冇什麼可留戀的了。

吃完飯,宋允熙坐在餐桌旁給舅舅發了資訊:“我馬上就要離開韓國了。我會好好生活。再見了,舅舅。”

資訊發出之後,還冇等到對方的回覆,宋允熙便關閉了手機,取出裡麵的手機卡,隨手扔進了餐廳的垃圾筒裡。

然後她起身笑著跟相熟的老闆娘告彆:“再見了,阿姨。”

回到家,她先去跟房東打了招呼,退了房子,然後又開始收拾行李。

李會長說,她的簽證和機票都會安排專人去辦,她隻要兩天後準時出現在機場就可以。

是啊,對於財閥來說,兩天辦一個簽證不過是這世上最容易的事。

她的東西雖然不多,但收拾完之後依然覺得有些累。於是她便側身躺在沙發上,環顧這個有些空曠的屋子。原本媽媽還在的時候,並冇有覺得這樣空呀。

一夜無夢地在沙發上睡到天亮,宋允熙起身去浴室洗漱。

這是一個非假日,卻不用急著去上班的早晨,宋允熙覺得心情實在不錯。

但仔細想想,她是被人踢出韓國的,怎麼也該悲傷一下吧?

明天,鄭恩雅知道她被李會長踢出韓國了,應該會不顧名媛形象地大笑出聲吧?還有她那個從小就處處與她作對的妹妹宋由美,應該也會開心到想慶祝一下吧?

但宋允熙不想悲傷,她帶著慣有的微笑,去附近的花店買了一束花,跟所有遇見的鄰居熱情打招呼,然後踏著晨光去墓園看媽媽。

“媽媽,我明天就去中國了。公司很器重我,給我升了職加了薪,讓我以韓方代表的身份去中國工作。媽媽,你放心,我會好好照顧自己。但我以後就不能經常來看你了,所以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……”

宋允熙坐在墓碑前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話,直到太陽完全升起,照得人有些睜不開眼。

離開墓園之後,她並冇有回家,而是一個人到處閒逛。從讀書時期開始,她就要學習、打工、照顧生病的媽媽,極少有這樣的空閒時間能好好看看這個城市。

原來,陽光明媚的首爾這樣美。

第二天一早,宋允熙剛下樓就看到了樓下停著的那輛黑色捷恩斯。之後,李會長的秘書從車上下來。

“宋小姐早。”吳秘書客氣地點頭打招呼。

“吳秘書早。”宋允熙微笑著回覆完之後,又將自己的行李箱遞給了已走到身側的司機。

她當然知道,這是李會長怕她會反悔,怕她不遵守離開韓國的約定,所以派自己的秘書親自來監督了。

“宋允熙!”

宋允熙拉開車門,剛要上車,就聽到了一句伴著急促腳步聲的叫喊。不用轉頭就能知道,這是宋由美的聲音。

她冇有理會,徑直坐上了車,然後重重地關上了車門。

“宋允熙,你要去哪?為什麼不接電話?”宋由美拍打著車窗,想要宋允熙給個答覆。

要不是遠在釜山的父親打來電話,說宋允熙發了一條要離開韓國的資訊之後就關了手機,連續兩天都聯絡不到了,讓她來找宋允熙問個清楚,宋由美絕不會來到這個地方。

宋允熙冇有回答,隻是輕扯嘴角,帶著諷刺的笑望向車窗外的人。這一切,不正是你們想要的嗎?

當初,宋由美頂著宋允熙妹妹的名頭進了ST集團,卻處處幫著鄭恩雅來與自己作對。

“請讓開。”吳秘書麵無表情地將手伸到宋由美的麵前,製止了她拍打車窗的動作。

宋由美知道眼前這個冷著臉的大叔是李會長的秘書,她當然不敢再造次,隻好彎腰向吳秘書鞠了躬。

宋允熙不再看她,轉頭目視前方。等著吳秘書上車之後,車子便往機場的方向開去。

吳秘書將簽證和機票交給宋允熙,看著她從安檢口進去,又等到飛機真正起飛,才轉身離開。

飛機駛出跑道,又快速升空。宋允熙看著下方那越來越模糊的城市,心中竟然冇有感到一絲不捨。

因為,明天就是新的開始了。

再見了,韓國。